特朗普與內塔尼亞胡貿然介入伊朗:帝國傲慢阻撓人民起義
| 充滿帝國傲慢的意味
他們自認為抓住了千載難逢的時機,在伊朗1月民眾起義令該國神權專制政體陷入動盪之際,特朗普與內塔尼亞胡於2月28日發動了持續性空襲。他們聲稱,此次襲擊旨在摧毀伊朗的核能與導彈能力,但其真實意圖顯然暗含在該國政權更迭之中。他們這場在談判期間發動狠毒的突襲、在伊朗最高領袖阿裡・哈梅內伊的官邸對他連同其他高層及家屬實施暗殺,他們至少犯下了三項重大戰爭罪行:發動侵略戰爭、襲擊平民、暗殺主權國家軍政領導人。這也為世界各地的帝國主義及次帝國主義(subimperialist )勢力開創了先例。
當然,殘暴的哈梅內伊之死令許多伊朗民眾歡欣鼓舞,這並不令人意外,這位最高領袖曾在今年1月批准對至少7000名同胞進行大屠殺,只因他們敢於要求民主、敢於要結束其長達47年的神權專制統治。但我們必須追問,同時許多伊朗人也在問:在美國藉口要摧毀「邪惡的」伊斯蘭共和國及其對地區和世界的暴力威脅的同時,美以兩國竟有何圖謀?「人道主義」之詞竟從這些肇事者口中說出,他們在加沙對巴勒斯坦民眾實施種族滅絕、在美洲推行新型法西斯帝國主義,「虛偽」二字都不能形容他們了。
在技術方面,美以已經展示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嫺熟,在一次突襲中不僅暗殺了伊朗最高領袖還有多名最高層領導人。而這領導們此前已遭到預警,讓他們對此類隱秘暗殺有所防範,鑒於2024年以色列曾在黎巴嫩秘密總部內對盟友黎巴嫩真主黨高層實施精確打擊,以及在伊朗境內戒備森嚴的政府設施內成功刺殺哈馬斯代表。
在此關頭,美以自以為勝券在握,認為現在正是時候,用內塔尼亞胡那句殺氣騰騰的話——「徹底解決」他們在此地區的對手。毋庸置疑,2月28日的暗殺行動進一步助長了這種勝利感。但更重要的因素在於,帝國的傲慢從何而來?不僅來自小小的以色列,甚至來自美國這樣龐大的超級大國,這個人類歷史上最強大的軍事巨獸。縱觀歷史,從未有僅憑此空襲就能推翻政府的先例,要麼有帝國主義國家派遣地面部隊(如在伊拉克),要麼有組織有序的武裝叛軍(如在利比亞)。
就在特朗普面臨自來國內社會和政治界日益高漲的反對之際,愛潑斯坦的文件接連曝光,輿論持續發酵,他卻仍在不斷擴張其帝國的勢力範圍。
目前,這一擴張同時正在三大區域展開:1,美國派遣多艘主力戰艦封鎖委內瑞拉,使其實際上淪為被掠奪的保護國,甚至已經對古巴形成封鎖圈,切斷這個現代社會運轉所必需的石油供應;2,特朗普對擁有9000萬人口的伊朗發動了無限期的戰爭;3,在以色列實施種族滅絕後,特朗普設立了一個管理加沙地帶的「和平委員會」,實際上只有以色列及阿拉伯和穆斯林國家參與其中,卻將巴勒斯坦人排除在外。此外,他還意圖將這個由他獨享決定權的委員會替代聯合國。
| 2026人民起義之後的伊朗
此刻,美國自以為已讓伊朗陷入絕境。美國認為可以利用這次民眾起義的浪潮,這次起義的形勢在深度和廣度上都超過1979年的那次革命。今年一月,這個神權政體以至少7000人死亡、逮捕4萬人為代價,將民眾驅離街頭。此次起義,規模空前、意志堅定,匯聚了近年來反對派的兩股主要勢力:一是在2017年和2018-19年期間爆發的農村起義,因經濟剝削,更具階級基礎;二是2022-23年席捲全國的「女性、生命、自由」運動,該運動要求終止神權對女性的束縛,同時伴隨兩片地區的動亂,此地居住著庫爾德斯坦( Kurdistan)、錫斯坦(Sistan)和俾路支斯坦(Baluchistan)這些受壓迫的少數民族。從這個意義上說,到今年一月,反對派已走向成熟,囊括了極其廣泛的社會階層,包括絕大多數的勞動人民。然而,與「女性、生命、自由」運動不同的是,這次起義並未提出任何關於未來的明確口號。該運動在被槍火鎮壓之前僅持續了一週多,關於沒有提出口號這一點,可能是因為其持續時間極短。
2026年伊朗起義的另一顯著特徵是其經濟背景。當時貨幣大幅貶值,經濟問題空前嚴重,其情況嚴峻程度遠超2017年和2018-2019年起義之時。2025至2026年的經濟衰退直擊政權要害,迫使大量民眾陷入絕望。為了應對這種絕望情緒帶來的影響,當局顯然決定採取比以往更強硬的鎮壓手段來遏制這場運動。
與此同時,2026年的這場起義與反對伊斯蘭共和國充滿著深層次的矛盾,最顯著的是某些群體支持禮薩•巴列維(Reza Pahlavi),他是1979年倒臺的伊朗國王之子,倍受國王寵愛。儘管他持反女權主義、反庫爾德人、親特朗普、親內塔尼亞胡及其他反動立場,卻仍獲得支持。由於巴列維王朝已倒臺47年,在此期間湧現的各種反對勢力從未成功推動政權自由化,一絲戀舊的情節發揮了作用,同時掩蓋了其專制統治的歷史真相。這種現象固然有境外媒體操縱的原因,更不必提來自美國和以色列的組織和資助,同時也反映了全球範圍內左翼力量受挫、陷入守勢之際,右翼和新法西斯主義抬頭正在對多國產生的影響。
儘管如此,在伊朗,一些支持民主與社會正義的提案已被提上議程,這是真正的機會。最顯著的例證便是2022至2023年的「婦女、生命、自由運動」(Woman, Life, Freedom Movement),該運動整體表達了具有解放性質的議程,大體上與全球左翼的志向相同,遠超與巴列維及其家族的關聯。同樣,2月底大學生們的勇敢示威遊行也印證了這一點,他們喊出的口號既指向當局也劍指巴列維——「不要君主制,不要最高領袖」(No monarchy, no supreme leadership)。
在過去十年間,即便存在這些深刻的矛盾,民眾運動在力量和深度上都有所增強,同時伊朗政權本身也在演變。許多人正注意到,相較於前一代,從2026年的這一代伊斯蘭革命衛隊和巴斯基民兵(Basij militia 。譯按:正式名稱為受壓迫者動員組織,是伊朗革命領袖魯霍拉•霍梅尼創立的志願准軍事部隊,屬於伊斯蘭革命衛隊系統)開始,他們對待民眾更加殘暴無情。究其原因,應當注意的是,在2010年代,像革命衛隊這樣的伊朗政權部隊曾在敘利亞作戰多年。在那裡,他們參與並汲取了阿薩德政權的「經驗」,其為鎮壓2011年人民起義而屠殺約五十萬人,正是這場屠殺使其得以維持統治直至2024年。
2024年,阿薩德政權因內部腐敗與濫用暴政,在民眾動亂與崩潰中倒台;哈馬斯堅守至2025年,在以色列對加沙的種族滅絕式的軍事行動中敗北;黎巴嫩真主黨於2024年遭到以色列重創。這一系列劇變使伊朗失去盟友,在此地區遭受孤立,其程度達到百年之最。這對伊朗政權打擊尤為沉重,僅在三年之前,它還能在橫跨伊拉克、敘利亞、黎巴嫩直至也門,在這片所謂「什葉派新月地帶」施加相當程度的控制,並聯合其在巴勒斯坦的遜尼派盟友哈馬斯與伊斯蘭聖戰組織。伊朗的勢力觸及至地中海,還未有千年。儘管當下的伊朗政權從未有超越次級帝國強權的實力,其經濟與軍事實力始終有限,但它同樣沾染了盲目的帝國式傲慢。到2024年底,這些狂妄被殘酷現實擊得粉碎。
這一切無疑曾讓伊朗民眾意識到:這個政權正在步入其最後階段。在今年的起義後,民眾與政權之間的對抗已到達了不可逆轉的地步。如今,這種對立很可能已無法挽回。然而,儘管街頭抗議的許多人或許認為政權垮台已提上日程,但這一點遙遙無期。事實上,安全與軍事機構的部分力量並未倒向人民,這表明該政權或許仍能以某種形式存活下來。同樣,如前所述,美以的空襲本身也無法將其擊垮。此外,美國的目標仍然捉摸不透,尤其是考慮到委內瑞拉當下的情況,他們最終與馬杜羅政權的各派系達成了妥協。他們真的希望伊朗的大規模起義成功嗎?
儘管如此,一月的起義和二至三月的空襲已經表明,伊朗及其所處的地區的局勢進入了一個真正的轉捩點。
在看待這一問題時,全球左翼需要認識到事態發展的新動向,其中包括:1,伊朗民眾動亂達到了新的烈度,是新冠疫情以來全球範圍內最深刻的民眾動盪;2,由令人恐懼的新式監視和暗殺工具所助推的,帶有輕率性、暴力性和法西斯色彩的,一種新型的帝國主義正毫不掩飾地公開談論征服、統治和強行掠奪資源的野心。
在關注新動向的同時,我們也需貫徹指導左翼工作的長期原則,比如:支持婦女解放、支持受壓迫的少數族裔與性少數群體、以及整個工人階級的解放;堅持反帝國主義,支持國家獨立與主權;最終要構想一個沒有獨裁者、國王、神權統治者與君主的社會,這不僅要在國家層面實現,也要在家庭、社區和工作場所中達成,而這一切只有在人道主義基礎上廢除資本主義才能徹底完成。
就今日伊朗境況而論,這意味著既要最堅決抵抗美以的狠毒襲擊,也要最堅決地反對伊斯蘭共和國這一反動且神權專治的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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